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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帝之城与魔鬼共舞》 作者:芭芭莎著;吴纬疆译
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
索取号:I712.55/131
馆藏复本情况:2
曲阜校区文库

编辑推荐

★ 《波士顿环球报》2015年度图书。

★ 万花筒般的城市纪实,包罗万象的巴西/里约之书。

★ 一座充满诱惑和混乱的极端之城,如何迎接奥运的挑战?

★ 举国狂欢之后,暗藏的是变革的生机,还是里约的灾难?

★ “上帝用六天创造世界,第七天创造了里约”。这座闻名天下的“上帝之城”,有着迷人的海滩、美食、音乐、桑巴、足球、狂欢节,但也无法摆脱贫民窟、毒品、暴力、犯罪、恐惧、贪腐……里约热内卢,究竟是上帝的宠儿,还是文明的弃婴?

★ 美联社资深记者朱莉安娜·芭芭莎,在巴西经济起飞、申奥成功后,以特派记者的身份回到里约。她以流畅的文笔、生动详实的报道,描绘了里约热内卢这座充满了诱惑和混乱的城,展现了里约平民的困苦、梦想、勇气、狂野和渴望,以及这座城市的困境与未来。 




内容简介

2008年,里约热内卢以压倒性优势击败强劲对手,赢得了2016年奥运会的主办权,成为历史上*个主办奥运会的南美城市。

喜悦和狂欢之后,里约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尽管巴西经济多年来一路高歌猛进,但这座闻名天下的“上帝之城”,依然饱受黑帮、暴力、毒品、贫困、色情和贪腐的困扰,这场*的体育盛会,将里约推到了危机的边缘。

此时,美联社资深记者朱莉安娜·芭芭莎以特派记者的身份,重返自己的儿时故乡——里约热内卢,亲临现场,进行*前线的观察。她亲临了维和警察和贫民窟黑帮的激烈对峙,报道了造成千余人死亡的山洪、目睹了南美洲*的垃圾填埋场的关闭,以及当时世界上*的同性恋婚礼。她与“任何愿意与她交谈的人”交谈:出租车司机、高校研究人员、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察、当地法治记者,以及政客、黑帮成员、环保人士、餐馆老板、船厂经理、公证人、理发师等等。在访问贫民窟和各大街区的过程中,芭芭莎触及了广泛的话题:税收、移民、卖淫、拆迁、环保、同性恋……许多人物和主题贯穿这本书的始终,这是一本广博而又迷人的都市纪实,读后有如亲临现场。




作者简介


朱莉安娜·芭芭莎Juliana Barbassa

芭芭莎为美联社(Associated Press)资深记者,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拉丁美洲研究及新闻学硕士,曾于2010至2013年间担任美联社驻里约特派记者。她曾以有关移民问题的新闻报导,赢得凯蒂新闻奖(Katie Journalism Award),并进入尤金 S.普利亚姆国家新闻奖(Eugene S. Pulliam National Journalism Writing Award)决选。

由于对巴西目前社会及政经议题了解透彻,芭芭莎经常受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国际公共广播电台(Public Radio International),以及在线新闻网站广播HuffPostLive邀访,解析里约热内卢目前各贫民窟的暴力现象、环境破坏状况,以及巴西在筹办世界杯足球赛和夏季奥运期间的各种争议问题。

吴纬疆(译者)

世新大学传播研究所硕士,自由译者,曾任国家地理杂志资深编辑。



目录

前言 或者,上帝是巴西人?

第一章里约,家乡

第二章红色指令崛起

第三章割除杂草

第四章恐惧与炙热

第五章邪恶的中心

第六章菜鸟不宜

第七章亲爱的,这说来复杂

第八章自救

第九章美丽,却也残缺

第十章第一个卡里欧卡

第十一章工程万岁

第十二章皮肉生意

第十三章爱是唯一

第十四章像样的生活条件

第十五章我们打造了这座城市

第十六章世界掌握在无畏者手中

第十七章足球王国

第十八章世界杯中的世界杯

致谢

专有名词

参考文献



免费在线试读


前言

或者,上帝是巴西人?

 

一开始是反复不断的敲叩声,好像手指头不耐烦地在桌面上敲打:嗒咔嗒、嗒咔嗒、嗒咔嗒。

我弓身坐在我位于旧金山美联社(AssociatedPress)新闻编辑部的办公桌前,赶着截稿,努力将不绝于耳的电话铃声和记者谈话声当成耳边风。那是2009 年10 月。当天的大新闻是美国总统奥巴马(Barack Obama)的医改,

纽约的编辑要我写一篇文章,探讨此举对移民有何影响。我还有几个小时,根据散落在办公桌上的那些报道写出一篇相关文章。在我的电脑屏幕上,不同的句子就是无法构成完整的段落。在办公室

的喧嚣中,我听见那个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节奏:嗒咔嗒、嗒咔嗒、嗒咔嗒……嗒嗒,嗒嗒。接着又是一个咔嗒声。我知道那个模式:它是苏多(surdo)的声音,这种低音鼓能击出巴西的桑巴节奏。那个声音在开着空调的新闻编辑部里实在非常突兀,我的目光不由得飘向那排吊在天花板上,正播放新闻的电视机。我走了过去。

有一位科技作者已经在那里伸长脖子看着电视,他对那个喧闹声也很好奇。电视上出现蜿蜒漫长的科帕卡巴纳海滩(Copacabana Beach),以及深蓝色的大西洋。厚厚的白沙滩上挤满数万人,个个肤色闪闪发亮,男人在温暖的春日下脱去上衣,女人则张开双臂热舞,整片人群身穿巴西招牌式的绿色与黄色服装,跟着切分节奏起伏摆动。

就是这一天,巴西的里约热内卢角逐2016 年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办权,竞争对手还有东京、马德里,以及芝加哥。海滩上架起的超大屏幕将现场直播公布奥运会主办城市花落谁家的实况。

这不是巴西首次争取奥运会主办权。它曾经角逐过两次,却都铩羽而归。不过,这次不一样。巴西变了。我办公桌上的体检报告底下放着一本打开的《经济学人》杂志,杂志中那篇文章谈到在里约外海发现的庞大石油储量。近期还有其他耐人寻味的头条新闻。多年来均无法清偿债务的巴西,竟然要借款给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不到十年时间,巴西中产阶级增加的人数相当于加利福尼亚州的人口。这个南方巨人有了惊人的转变。尽管对大多数外国人而言,巴西依旧是一个以贫穷、狂欢、桑巴、足球与贫民窟著称的地方,但财经报刊已经注意到了巴西的转变。

身为记者,我很清楚,巴西近期的好运,争夺奥运会主办权,这些都是写作的好题材。但是,引起我兴趣的不只是职业敏感。我在巴西出生,不过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国之间漂移;最初是身为石油公司主管的女儿,后来成为记者,喜欢在不同的地方居住。时间一久,连结我和祖国的根已经变得又细又长,但我每年都会返回巴西,搜集新闻报道,例如散置在我办公桌上的那些文章,借以维持这些根的活力。

最近,我注意到这些文章有一个变化。过去,大多数文章原本都是报道暴力冲突或总统选举,过去偶尔才看得到巴西的报道,可如今不但文章出现频率提高,也更具深度。世人已经开始对巴西投以更多注目眼光。争取奥运主办权可能进一步将它推到聚光灯下。

我看着电视镜头慢慢转向体格矮壮的巴西总统路易斯·伊纳西奥·卢拉·达席尔瓦(Luis Inácio Lula da Silva)。趁着各候选城市在哥本哈根向国际奥委会提出最后的报告之前,他把握时间,多握几双手。巴西人亲切地称他卢拉,仿佛这位总统是自己的家人。获得奥运会主办权会为在他任内改头换面的巴西注入前所未有的自信心,显示这个永远的新兴国家地位提升,终于得到国际认可。国际奥委会以前就扮演过相同的角色:日本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中复苏之际,东京也赢得1964 年的奥运会主办权。首尔主办1988年奥运会时,正值韩国经济起飞,而中国取得2008 年奥运会主办权时,也开始在国际舞台上展现其强大的实力。

在国际奥委会决定主办城市之前的那一周,各候选国分别举办了多场总统记者会和造势活动,使得决选阶段就像是高中人气大赛和政治高峰会的综合体。马德里团队搭乘一架漆上特殊图案的飞机前往。美国知名电视主持人奥普拉(Oprah Winfrey)则为芝加哥站台。

不过,当国际奥委会委员齐聚哥本哈根时,还未见哪个城市明显领先。东京是一个安全、可行的候选者。马德里大部分的竞赛场地都已经兴建完成。结果在最后一刻出现了转折,奥巴马表示,他会现身为美国宣传,因而成为第一位向国际奥委会发表演说的美国总统。他这趟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宣传行程改变了赌势。在投票当天,绝大多数的赌客都下注芝加哥,认为其将夺得主办权。

西班牙与美国深陷全球性的经济衰退中,日本经济同样积弱不振。然而,这场主办权之争的战况却是空前激烈。主办全世界最盛大的运动赛事耗资巨大,但是选民却热爱这件事;它也赋予主办国极大的权力去推动特定计划,无论是加速都市更新、振兴死气沉沉的经济,抑或炫耀新的政治与经济实力。

里约显然将面临更深层的问题。先是治安,接着是交通。里约不但机场老旧,道路也是每逢大雨必淹,遇上高峰期更是严重堵塞。旅馆房间不足,无法接待预计数以百万的观光客,而在破烂的港口区大肆兴建旅馆的提案,更暴露出整个计划的仓促程度。根据官方估计,里约筹备奥运会耗资将超过110 亿美元。这个数字比那一年预估经费第二高的候选城市马德里还多三倍。

不过,奥运会过去从来没有在南美洲举行过,巴西的卢拉总统也已经全身心投入宣传活动。他造访伦敦的奥林匹克公园,连续几个月谈论这个主题,表明里约争取主办权是全国的大事,中央政府绝对全力支持,并且提供经费。芝加哥已经出现抗议活动,居民担心主办奥运会将造成预算超支、贪腐,或是小区因为奥运场馆工程而被拆除。另一方面,卢拉则表示巴西人迫不及待想要主办这场盛事。

卢拉总统的个人魅力让他成为巴西的超级推销员。但是,比起任何一场演说,他的人生故事更具说服力,能为这个国家做最好的宣传。身穿剪裁精美的西装的他,代表巴西历史上前所未闻之事:出身赤贫,最后却掌握最高权力。他突破了各种困境——出生于干热的东北部,童年在街头擦鞋、卖花生,后来当钢铁工人,继而成为全巴西核心产业的工会领袖——最终攀上权力高峰。

在一个社会阶级根深蒂固的国家,这样的成就着实惊人。在巴西,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由各种复杂的因素来决定,包括阶级、种族、地理区域,以及收入。若依照这些标准来看,卢拉原本是没有机会脱离工厂的。然而,他却出现在哥本哈根,与世界上几个最强大国家的总统平起平坐。

经过劳工运动的洗礼之后,他协助创立维护穷人与工人阶级权益的劳工党(Workers’Party)。他三度参选总统都以落选收场,到了2002年第四次参选时,他将放荡不羁的革命式浓密胡须修短。原本盖到眉毛的乌黑头发变成柔和的灰白色,往后梳成波浪状;他的西装不再像是借来的那般不合身。他挑选一位商人担任竞选搭档,好向上层阶级以及外国投资者保证,他极端激进的岁月已成过往。这一次,他赢得大选。四年后,由于经济稳定,中产阶级增加,他顺利连任成功。前往哥本哈根的卢拉是一个这样的人:他将自己的平民背景转化为魅力,行事作风亲切不造作,有时虽令各国元首惊奇,但是也真挚、容易让人信赖,而且是个非常典型的巴西人。卢拉宣传的巴西是一个有利可图的投资地点、一个日渐成长的力量,也是一个真正的民主国家,像他这样的人也能当上总统。

那个十月天,当穿着深色西装,蓄着灰白胡须的他坐着等待结果公布时,国际奥委会并没有忘记这些。

经过正式的欢迎与握手之后,候选城市开始作陈述。芝加哥率先登场。身穿黄色服装,顶着时髦发型的美国第一夫人米歇尔·奥巴马(Michelle Obama)表示:“我在芝加哥南区出生长大……”她谈到家人和她的父亲,后者教她“使出强而有力的右勾拳”。奥巴马总统从这里接话:他想欢迎全世界“光临我的小区”。两人的演说珠联璧合——优雅、圆滑。他们表现得可圈可点。芝加哥俨然一副赢家姿态。下一个登场的是东京,他们大谈绿色奥运。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继续赶我的医改稿子。看完芝加哥的陈述之后,我对里约获选几乎不抱希望。接着,鼓声再度响起——而且更大声。我头一抬,看到科帕卡巴纳海滩,密密麻麻的人群,群众之间响起奥运会歌。国际奥委会主席雅克·罗格(Jacques Rogge)站在讲台上,纤瘦、稳重的他浑身散发着贵族气息,一派欧洲人的模样。卢拉坐在观众席的前排,显得坐立不安,他在胸前画了十字祈求好运。

主导全球足球运动的国际足联主席约瑟夫·“塞普”·布拉特(Joseph “Sepp” Blatter)也是奥委会委员,他坐在巴西总统对面,盯着他瞧。他戳戳其他国际奥委会代表,还模仿起卢拉迷信的手势,然后摇摇头,露齿而笑,仿佛是在说:“你们看这家伙有多夸张。”罗格感谢各个候选城市。他拿起印有奥运五环标志的信封,费了一番工夫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卡。

“里约热内卢。”他说。看见不容易发音的葡萄牙文,他有点结巴,

念成了柔软、有气音的西班牙文:里约汉内罗。无所谓。卢拉、巴西足球球王贝利(Pelé),以及全国上下的巴西人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兴奋互拥,好像他们刚在世界杯足球赛的冠军决赛中抢得制胜的一分。他们哭泣、亲吻,像爆米花一样蹦蹦跳跳,雀跃不已。卢拉弯下身子向西班牙代表团致意。在一片混乱中,89 岁的前国际奥委会主席胡安·安东尼奥·萨马兰奇(Juan Antonio Samaranch)始终静静坐着,他可是一直大力为马德里拉票。卢拉一把将他拉过来,用力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接下来, 他去找西班牙总理何塞· 路易斯· 萨巴德洛(José Luis Zapatero)。卢拉紧紧地拥抱他,在他耳边喊了几句话,然后转身,手上拿着一面黄绿相间的巴西国旗,往人潮的反方向走。有人开始唱起“美妙之城……”,卢拉也带领现场的巴西人齐唱这首里约的非正式市歌,大声表达他对“这座恩典满盈之城、巴西之心”的热爱,丝毫不在乎应有的礼节。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显得相当不自在。

但是,卢拉停不下来。这时他将国旗披在肩上,宛如来自南半球的超级英雄,摄影记者蜂拥而上捕捉画面。当他的保镖围在他身边,为他在人群中开道时,镁光灯也照亮了卢拉的路。

镜头转到科帕卡巴纳。巴西国旗、翻飞的五彩碎纸以及烟火让气氛无比欢乐,热力十足。CNN记者莎丝塔·达灵顿(Shasta Darlington)在海滩上报道,试图在喧嚣声中说话。她表示这场狂欢预计持续整个夜晚。

看着电视上喧闹的庆祝活动,我明白,那样的兴奋之情不单是由夏季奥运会激发出来的。巴西即将晋身大国之林。

其他国家承受过血腥的独立战争、内战、革命——这些都是能够改变国家性格的那种重大历史关头。巴西却很少经历严重的决裂。它未经战争就获得独立,没有动乱便终结奴隶制度,也没有出现暴动。支撑其财富与权力阶级的社会架构始终没有受到挑战。这些架构就像存放在地表下的骨头,千百年来日渐硬化,将巴西塑造成全世界最不平等的国家之一。现在,地方与国际、社会、政治及经济上各种同时发生的强大趋势逼迫那些老骨头让位,或许还得适应新结构。许多世代以来,可能是史上第一次,巴西拥有了变革所需的经费与政治决心。各种可能性让人充满希望。卢拉本身就是这种可能性的一个象征。他18 岁在一家钢铁工厂值大夜班时,一根手指头被车床辗断。他经常利用手势来加强自己想表达的重点,只要看到他的手,大家就会想起他这一路走来的惊人成就。此时一切似乎都有可能,而卢拉自己也象征着这一点,那也正是海滩上的群众大肆庆祝的原因。这次轮到巴西了。里约奥运会将为它搭起舞台,点亮聚光灯。这时候我才想到: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我在三岁时跟着家人第一次离开巴西,因为我父亲的工作临时外调。接下来七年左右,我们在中东和地中海各地迁徙,更换居住城市的频率比大多数家庭换车的频率还高。这种四处迁居的生活让我始终像个异乡人。我戴着眼镜,顶着一头卷发,看起来像个书呆子,还操着一口家乡的葡萄牙语,不时夹杂英语和阿拉伯语。除了图书馆之外,我在哪里都觉得格格不入。对于印在护照上的那个国家,我对它的印象是通过交谈、收到的过期杂志,以及每年拜访庞大家族的经验拼凑而成的。探亲时置身于几十个表亲之间,我只能观察与倾听,试图理解身为巴西人的意义。每次在里约降落,在离开机场之后的某个时刻,我都会摇下出租车车窗,让这座城市的潮湿空气飘进车里。那是我回到家的第一个讯号。在那些探亲行程中,我都会尽情享受那种温室般的氛围,让它灌入我的感官。受够了中东贫乏单调的景观,看腻了沙、石与天空有限的色彩组合之后,我总是渴望再回到里约。在这里,青绿嫩芽从每个裂缝中冒出头来,花瓣厚实的花朵终年盛开,放出鲜艳色彩与浓郁芬芳。街道挤满人群,袒胸露乳的男男女女穿着各式短到不能再短的紧身服装,踏着流畅的步伐,好似关节上满了油。他们喋喋不休、放声大笑,巴西葡萄牙语的圆润元音如弹珠般脱口而出。

一整年的时间,我身边都围绕着穿朴素单调的包裹式罩袍(chador )的穆斯林妇女,穿宽松的阿拉伯长袍(jalabiyah )的男性,巴西人外表的丰富多样与轻松悠闲一开始总是令人震惊。这个地方的生活就发生在咫尺之间。这里的公寓很小,住了太多亲戚,炎热的下午让人喘不过气,许多在其他地方属于隐私的事情,在里约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人们大大咧咧地公开接吻、喝酒、跳舞,甚至梳洗打扮。我习惯了穆斯林社会的高墙和端庄,而里约热内卢人(他们被称为Carioca——卡里欧卡)看起来近乎淫荡,却又十足迷人。不过,我们的拜访时间总是太短暂,我还来不及体会这个地方的本色,就又要前往机场了。

如今,这座因为私人原因而让我魂牵梦萦的城市,逐渐吸引了另一种目光;世界上的权力平衡现在开始转向,使得新兴国家多了一些发展空间。此时的巴西正处于历史上的独特时刻。它实行独立的外交政策,强化与其他新兴国家的关系,并要求在世界性的重要会议上发声,包括在联合国安理会取得常任理事国的席位。不过,最令人耳目一新的是经济。巴西的主要出口产品为铁矿、大豆、糖、肉,而中国对这些资源的需求似乎永无止境。外资大举涌入。随着巴西人摆脱贫穷,他们也开始到国外采购各种商品,从炉子、汽车到飞机都有。突然间坐拥大量现金与信用,他们也开始在纽约和迈阿密大肆消费。在萧条年代移民其他国家的那些人如今开始返乡,导致工程师、建筑师和会计师短缺,无法满足市场需求。巴西正朝成为世界第六大经济体的目标迈进。

石油是这波繁荣经济的重要一部分。一项庞大的新发现显示,里约外海180 英里处的海底所蕴藏的石油,足以让巴西的地缘政治等级更上一层楼。美联社一名商业编辑将一份《华尔街日报》拿到我办公桌上,大大的跨页报道上写着:巴西长期以来总是面临能源难以自足的窘境,但是这次的发现可能让该国跃升为一级的能源生产者,变成出口国——同时也成为公认的国际力量。

“上帝是巴西人。”卢拉在庆祝这项石油发现时如此表示。这句谚语传达了巴西拥有的天然资源是何等丰富。

巴西当时已经被选为2014 年世界杯足球赛的主办国。如今又拿下2016奥运会的主办权。他们的热情极具感染力,连我在加利福尼亚都感觉得到。可是,这一切代表什么?客观来看,整件事似乎像是一种理由充分的乐观态度,有时又像是兴奋到晕头转向。每天都有不少好消息传来。几个世代以来,巴西首次出现推动重大改革的财力与政治意愿。世界杯和奥运会给了巴西尤其是里约确切的期限,以及一长串的待办事项;社会与经济变化逐渐改变了景象以及人民的期望。

这是一项特殊的实验。它的结果相当重要——不只是对于身为巴西人的我,对于身为记者的我亦是如此。都市乱象、贫穷、污染以及政府效率低下,这些并非里约独有的现象,发展中国家的其他大型都市一样面临这些挑战。在接下来几年的高压严峻考验中,里约能够找到独创性的答案吗?还是它会以无法预料的方式崩解?

巴西有一种说法,用来形容纯属表面功夫的事物:para inglês ver ,意即“给英国人看的”。它源自英格兰废除奴隶制度,推动终止人口交易之后的那些年。巴西签署一项国际条约,通过了承诺终止奴隶交易的法律,可是人口买卖还是持续进行。那些法律是给英国人看的——想给外国人留下好印象。如今接下来几年的改变会只是“给英国人看的”,还是世人将看见一次直捣核心的彻底转变,改革长久以来阻碍里约进步的暴力与不平等?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只从新闻中看到。

我申请担任美联社的里约热内卢特派记者,并顺利获得这项职务。三个星期之内,我租出了自己的公寓,卖掉汽车,送出藏书。2010 年1月4日,我带着一张前往巴西的单程机票来到旧金山的联合航空柜台办理登机手续。经过21 年,我终于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