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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峡柔情》 著者:叶永烈
天地出版社,2017.05
ISBN978-7-5455-2813-8
索取号:I247.57/999
馆藏复本情况:2


编辑推荐


◎叶永烈先生近年来把创作重心从纪实文学转向纯文学,本书是继《东方华尔街》之后叶老的长篇新作。◎在读过《东方华尔街》之后,很多读者惊叹:以前只知道叶永烈先生写人物纪实写得非常好,没想到他写长篇小说也这么棒!◎小说中涉及不少历史事件、人物,叶老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考证。可以说,本书是叶老一部“用心之作”“良心之作”。◎叶永烈首创“历史现场小说”这一全新文学形式,以真实历史为蓝本,想象力纵横驰骋,向读者展开了半个多世纪以来两岸关系一幅浓墨重彩的历史画卷。◎书中写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中共地下党与国民党特务的明争暗斗,有跟踪和暗杀,有出卖和背叛。其惊险、刺激,不亚于谍战大戏,令人读来大呼过瘾。◎英国大文豪狄更斯有其闻名于世的《双城记》,而《海峡柔情》则是叶永烈的“双城记”。多年来,叶老频繁往返大陆、台湾之间,对两岸的历史渊源、文化、风俗都十分谙熟,作品中对之也有着丰富、立体的呈现。◎《海峡柔情》为2016年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尚未出版就已受到社会各方瞩目及好评。作品的影视改编、拍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之中。


内容简介

《海峡柔情》是著名作家叶永烈长篇系列“上海三部曲”的第二部,讲述了上海淡水路朱、姜两户人家百年间的爱恨纠葛。朱家儿子朱瑾瑜是中共情报高手,姜家儿子姜传贤为蒋介石经济心腹,幼年好友成为对手。1949年后,朱、姜两家被台湾海峡阻隔,然而他们的子孙之间却有着曲折复杂的恩怨纠葛。*为传奇的是姜传贤的长子姜伯伦的经历,他如同钟摆往返于海峡两岸,四度被捕,三次成婚,情感几度受挫,折射出海峡两岸错综复杂的历史。海峡横亘于朱、姜两家人之间,但阻隔不断缠绵悱恻的柔情。他们藕断丝连、余情未了,终究会有再次聚首的一天。“海峡柔情”,吟唱的是一曲“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家国长歌。
作者简介

叶永烈,上海作家协会专业作家,上海文史研究馆馆员,教授。1940 年生于浙江温州。1963 年毕业于北京大学。11 岁起发表诗作,19 岁写出第一本书,20 岁时成为《十万个为什么》主要作者,21 岁写出《小灵通漫游未来》。早年曾经在《收获》《人民文学》《上海文学》《小说界》等纯文学刊物发表小说,屡获好评。后来从事长篇纪实文学创作,主要著作为150 万字的“红色三部曲”——《红色的起点》《历史选择了*》《*与蒋介石》,以及《“四人帮”兴亡》《陈伯达传》《邓小平改变中国》等。近年来回归纯文学小说创作,2016年出版的第一部长篇爱情小说《东方华尔街》曾摘载于2015年第6期上海《小说界》杂志。《海峡柔情》是继《东方华尔街》之后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新作。

前  言

一边是台北的地标式建筑101 大楼,一边是像一只硕大无朋的大象的象山。2016 年岁末至2017 年初,我在号称“台北曼哈顿”的信义区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一个月,为的是又一次细细踏勘相关场景,以最后改定长篇小说《海峡柔情》(初名《海漫漫》)。来来往往于上海与台北之间,我在台北探亲、旅游、采访、写作。我写过一本书《我的家一半在台湾》,因为在我的家中,长子、长媳、孙子、孙女均是台胞,生活在台湾。长媳出生在台南,孙子、孙女出生于台北,长子因长期工作、居住在台北而入籍, 也成了台胞。这样,我家拥有四位台胞,这在大陆作家群体之中是不多见的。按照台湾当局的规定,我与妻每年可以两次赴台湾探亲,每次住三个月。我一次次去台湾,走遍台湾22 个县市。从2003 年起,陆续出版了《叶永烈目击台湾》《我的台湾之旅》《大陆脚游台湾》《第三只眼看台湾》《叩开台湾名人之门》等关于台湾的游记及纪实文学作品。2007 年我应邀作为台湾大选“观选团”成员从美国飞抵台北,访问了诸多台湾政界名流;2014 年则应邀作为嘉宾从上海飞往台北,为海峡两岸书展作讲座并签名售书。当我熟悉了台湾、熟悉了台湾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之后,很想以上海、台北双城为背景写一部长篇小说。这部长篇小说构思多年,始终没有找到突破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次偶然的采访,点燃了导火索。那是我几年前采访一位“红二代”,他的前妻是国民党高级将领之女。他跟前妻之间的悲欢离合,与国共两党的恩恩怨怨息息相关。他的故事引起我极大的兴趣。然而写他的故事要涉及他的前妻,诸多不便。我在作了详细的采访之后,忽然悟明:这不正是我要写的长篇小说的最好素材? 于是,就有了这部长篇小说《海峡柔情》的基本构思。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我写了上海市中心两幢门对门的石库门房子,分别住着朱家与姜家。朱家朱瑾瑜入赘上海霞飞路扬州酒家,却秘密加入中共,在上海做地下工作,是新四军的无线电专家,成为中共情报高手;而姜家姜传贤南下广州,考取黄埔军校四期经理科,成为校长蒋介石的军中经济心腹,专门负责联络金主、上海大亨虞洽卿,又成为从上海秘密运送黄金去台湾的押运人,1949 年携妻负子去了台湾。朱、姜两家从此隔着台湾海峡,然而朱家子孙与姜家子孙之间却有着曲折复杂的爱恨情仇。尤其是姜家长子姜伯伦如同钟摆往返于海峡两岸,四度被捕,三次婚姻,几度爱恋挫折。他的第一任妻子是朱瑾瑜之女朱颖。他的孙子姜雨果作为台商在上海经营咖啡连锁店,却爱上朱颖的孙女、司机李莉。姜伯伦的钟摆人生,折射了中国当代海峡两岸错综复杂的历史。台湾早年的小学国文课本里,有这样的课文:“海峡的水静静地流,上弦月,月如钩,勾起了恨,勾起了仇……”然而随着岁月的流逝,仇恨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骨肉亲情。《海峡柔情》描写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海峡柔情,一群海峡两岸活生生人物的不同命运,这是一部凸现不同特色的上海、台北双城的小说,一幅国共两党恩怨纠葛半个多世纪的历史画卷。当然,这里所说的“海峡柔情”,不仅仅是朱、姜两家之间的乡情、友情、爱情,也充分展现了两家在危难时所显示的人性、人情。上海是我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城市,而台北则是我到访十几次的城市。书中写及的台湾外岛,诸如大小金门岛、澎湖岛、绿岛(及其监狱),我都曾逐一访问。尤其是金门岛古宁头,我曾经骑自行车细细察访当年的旧战场,抚摸墙上残留的弹痕。正因为这样,本书中有着故事发生场景的真切的细节描写。由于我曾经创作150 万字的从1921 年中国共产党诞生至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的红色历程纪实文学“红色三部曲”,特别是其中的第三部《毛泽东与蒋介石》,使我熟悉了国共两党的斗争与合作的历史,也使这部《海峡柔情》有了历史的纵深感。在中国,两千年历史看西安,一千年历史看北京,一百年历史看上海。作为上海作家,我喜爱上海这座中西交融的城市。自从2016 年4 月出版45 万字的长篇小说《东方华尔街》之后,这是我第二部同样篇幅的上海题材长篇小说。《东方华尔街》与《海峡柔情》并无故事上的连续,而是从不同的角度写上海,反映上海。《海峡柔情》这部长篇小说,就结构而言,大体上是“非”字形,即以朱、姜两家的历史为经,以每一历史时期两家交错发生的故事为纬。这与《东方华尔街》的“T”结构不同,《东方华尔街》写的是今日上海这一横断面,兼及上海曾经是“冒险家的乐园”这一历史纵深线。写作《东方华尔街》的时候,我要从纪实文学的轨道上转轨,从非虚构创作转向虚构文学,为此做了小说创作上的诸多文学准备。因此,这一回写《海峡柔情》就没有转轨的问题,没有角色转换的问题,写起来顺手得多。

我以为,长篇小说作者不仅是一个善于讲故事的人,更重要的应是编故事的高手, 如何开端,怎么发展,何时进入高潮,结局如何等等,都要颇费匠心编排。创作长篇小说如同女人编织毛线衣,编者心中一定要有腹稿,起好头之后,一针一针照腹稿编下去,编出漂亮的花纹、式样,直至最后收针,织出的毛线衣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此外,还要注重人物性格的刻画,力求写一个“活”一个。要充满生动、丰富的细节,展现不同环境的生活图景。长篇小说是文学中的航空母舰。长篇小说的创作,考验着作者的思想深度、文学功夫、人生阅历,尤其是驾驭头绪繁多的鸿篇巨制的能力。对于我来说,还有体力的考验。这是因为长篇小说创作的连续性很强,我不习惯于写写放放,而是在构思成熟之后,四五十万字的作品一气呵成。一连几个月高强度叩键写作,是一项很重的体力活。写完之后,如释重负,再慢慢打磨,修饰文字。好在我总是在腹稿呼之欲出之时坐到电脑前面,所以不论是《东方华尔街》还是《海峡柔情》,都是一泻千里,从无推倒重来, 或者写到一半写不下去的情况。大病之后的我,已经成为医院每年统计存活率的对象,写作长篇小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虽说早年曾经在《收获》《人民文学》《上海文学》《小说界》发表过中短篇小说,出版过小说选集《爱的选择》,但是后来把主要精力用于创作中国当代重大政治题材的纪实文学。就纯文学长篇小说创作而言,我是“老作者,新写手”,需要学习,需要提高。即便如此,我仍把长篇小说作为今后主要的创作方向,因为几十年走南闯北,采访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为我的长篇小说创作提供了广阔的视野和非常丰富的素材。如果体力尚可,我会贾其余勇,再写几部不同样式的长篇小说。我期望每一部长篇小说的主题、内容、结构、风格各不相同,每一部都以新的面貌呈献给广大读者。我或许还会写一部极具争议题材的长篇小说。承蒙上海市作家协会推荐,中国作家协会扶植,《海峡柔情》(初名《海漫漫》)列入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项目,深表感谢。当《海峡柔情》尚在创作之中,曾经出版《东方华尔街》的华夏盛轩出版公司便把这部长篇小说列入出版计划。在书稿完成之后,迅速推出《海峡柔情》单行本。在此亦深表感谢。在本书的创作中,曾经得到台湾海峡交流基金会及台湾相关部门友人给予的帮助, 一并致谢。叶永烈2016 年秋至2017 年春写于上海,改定于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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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树下的爱情姜锺书就连婚姻也中规中矩。那是在他上高三的时候,中秋之夜,原本是月光如洗、清辉满地的好辰光,不料台风呼啸而至,狂雨如注,台北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度过了一个扫兴的中秋节。清早,风雨刚过,姜锺书背着书包,推着一辆台湾生产的黑色功学社脚踏车,踩着满院子的落叶,打算上学去。他穿着浅蓝色上衣,深蓝色长裤校服,那是台湾师范大学附中男生的校服。当姜锺书吱呀一声打开绿色边门,门外竟然站着一位背着书包的姑娘,十四五岁的样子。她穿着白色荷叶领浅蓝色上衣,灰蓝色及膝窄裙校服,不言而喻,这是台湾师范大学附中女生的校服。台湾的中学很多是男女分校,而台湾师范大学附中则男女生兼收。这位姑娘是“纯天然”的美女一个,皮肤白皙,黑发齐耳,没有经过修剪而呈弯月形的双眉,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清澈透明。她在姜府门口的地上,放了好几个像木瓜大小的椭圆形绿色果子,这些果子表面像荔枝那样长满了细小的圆疙瘩。她似乎刚放好这些果子,正打算推着她的那辆深蓝色美利达牌脚踏车离开,见到姜锺书出来,显得很高兴。“大哥哥,这些果子是你们家的吧?”她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你从哪里捡到的?”姜锺书问道。照理,姜锺书要用“您”字称呼女孩,不过不论是作为上海人还是台湾人,都不习惯于用“您”,所以姜锺书直截了当用“你”,反而显得亲切。“我上学路过你们家的后门,看到围墙外的地上有好多果子,想必是台风时从贵府后院的树上掉下来的,所以就捡了起来,放到这里。”她很清楚地说明了来龙去脉。“谢谢您,小妹妹!”姜锺书连声谢道,“这是面包果,是从我家后院的面包树上掉下来的。” “面包果?面包树?”她似乎第一次听说这奇异的果子,奇异的树。“你没有吃过面包果?”姜锺书问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奇异的果子。”她说道。“这些面包果都送你吧。我家的那棵面包树,一年要结二三百个面包果,吃不了,大都送朋友了。”姜锺书说。“那我就拿一个吧。”女孩拿出自己的花手绢,包了一个面包果,放进脚踏车前的铁丝篮里。“再拿一个,好事成双。”姜锺书又给了女孩一个面包果,用自己的白手绢包好, 放进女孩脚踏车前的铁丝篮里。那白手绢的一角,用蓝色丝线绣着一个“J”字。女孩在连声道谢之后,指着姜锺书的校服说:“你也是师大附中的?” “高三甲班,姜锺书。美女姜,锺爱读书之锺书。”姜锺书这时候才自我介绍。“高一丁班,吕竹。双口吕,竹子的竹。”女孩也自我介绍道。就这样,他俩借助于面包果的介绍,认识了。沿着湿漉漉的路,迎着台风的余风,他俩第一次肩并肩骑向位于台北大安区信义路三段的台湾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一路上,姜锺书向吕竹说起家中那棵面包树的来历: 那是爷爷有一年担任国军台东地区指挥部副司令,驻守在台湾岛东岸的台东太平角。有一回,他从台东前往太平洋中的小岛——绿岛公干。(吕竹问:是《绿岛小夜曲》的那个绿岛?姜锺书答:是。)他在旅店用早餐时,吃了一种乳白色的面包, 松软可口,酸中有甜,而且还有一股清香。他问店家,这是什么品牌的面包?店家答,乃面包树之果,经过烘烤而成。爷爷从未听说面包树。店家带爷爷去后院,见到十几棵又高又大的树,叶子深绿,又大又厚,树上“吊”着一个个椭圆形的绿色果子。店家说,这便是面包树。面包树原本生长于马来西亚、印度及加勒比海一带。绿岛引种面包树,是因为这里是孤悬于太平洋之中的小岛,粮食靠台湾本岛供应,而面包树上的面包可在紧急情况下作为粮食,平常亦可作为早点。爷爷听罢,对面包树产生了浓厚兴趣。离开绿岛时,爷爷捧着店家所赠的一棵面包树幼树,像捧着心肝宝贝似的,一路上精心呵护,回到台东,又从台东回到台北。他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后院挖坑,亲手种下那棵面包幼树。那时候,爷爷公务很忙,却依然三天两头亲自给面包树浇水、施肥。他不放心交给用人看管,尽管绿岛店家曾经说过,面包树不择水土,只要气候暖和,就能成长…… 不负所望,面包幼树不仅成活了,而且呼呼的朝上窜,树干变得又粗又壮。才几年工夫,就长到十几米高。面包树终于开出黄花,结出硕果。第一次品尝又香又甜的面包果的那天,成为我们家盛大的节目。爷爷亲自下厨,烘烤面包果,还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全家分享这奇树异果。后来,不论是宴请谁,烘烤面包果成了我们家的一道保留节目。独木不成林。

爷爷用那棵面包树的枝条,在后院繁殖了十来棵面包树,组成面包树林。台湾师范大学英语系系主任梁实秋教授的太太程季淑女士听说我们家有这么一棵稀奇的宝贝树,就从我奶奶那里要走一根面包树枝条,种在云和路11号梁公馆的后院,也长得又高又大。后来梁实秋教授搬离了云和路11号,他曾经在文章中写及那棵面包树:“我们临去时对那棵大面包树频频回顾,不胜依依。后来路经附近一带,我们也常特为绕道来此看看这棵树的雄姿是否无恙。” …… 姜锺书如数家珍一般向吕竹讲述着他家面包树的来历。一路上,吕竹只是细心倾听,充满好奇。在姜锺书讲完了面包树的故事后,她告诉姜锺书,她家在青田街的另一条小巷里,上学时常常骑车从姜锺书家后门走过,却从来没有注意这幢日式别墅,因为她家也是住这样的房子。几颗被台风扫落的面包果,使她结识了姜锺书。经吕竹这么一说,姜锺书明白,原来彼此住得很近,只是往日“无缘对面不相逢”罢了。“我的名字是爷爷取的,希望我锺爱读书。吕竹,你的名字为什么叫竹?”彼此熟悉了之后,姜锺书问道。“我的名字是父亲取的,因为我出生在台湾新竹。”吕竹回答说,“再说,父亲喜欢竹子。我家院子里种满竹子。” 一路骑车,一路聊,从小巷拐入车水马龙的信义路。巷口是一家茶馆,挂着长圆形的淡黄色灯笼,上面竖写两个黑色的大字“赤枫”。这家赤枫料理所在的也是有年头的日式建筑,当年的老板是日本人,从日本引种了几棵红枫,亦即日本红叶鸡爪槭,种在临街临巷处。到了秋日,屋檐下红枫似火,非常耀眼,引来众多茶客, 一边赏枫,一边品茗。过了赤枫料理之后,转眼间便到了台湾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穿蓝色校服的学生多了起来。这时,吕竹特意放慢了车速,跟姜锺书拉开距离。进入台湾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门时,照例要下车推行。迎面的墙上写着十字校训:“人道、健康、民主、科学、爱国。”姜锺书走向高三班,而吕竹则走向高一班。翌日下午,姜锺书放学回家。他推车出校门之后,便开始骑车。从信义路拐入小巷时,途经赤枫料理,耳际忽然飘来细柔的女声:“姜哥哥!姜哥哥!” 姜锺书一看,竟然是吕竹。吕竹推着脚踏车,正站在赤枫料理火红的枫树之下在等他。吕竹从书包里取出那块已经洗净、用蓝色丝线绣着一个“J”字的白手帕,还给他。姜锺书明白,吕竹在赤枫料理等他,就是为了送还这块手绢。于是,他俩同路骑车回家。又是一路骑,一路聊。这一回,吕竹成了主角。她告诉姜锺书,昨天她把两个面包果带回家,父亲既高兴又喜欢。父亲是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的植物学教授,这两个面包果成为他研究的对象。父亲说,面包树不仅可以用枝条繁殖,也可以用种子繁殖,所以他细心地从面包果里取出籽之后,才把面包果送进烤炉,让全家品尝面包果的清香滋味。父亲说,把面包果的种子放进土里,大约半个月就可以发芽,六七年之后就会开花结果。姜锺书一听,脸上出现了笑容,说道:“这么说,过些年你们家也可以吃到自己种植的面包果了。” 吕竹也笑了,说道:“《诗经》里有句话,‘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他托我把‘李’送给你。” 吕竹说着,停车,下车。姜锺书也随之下车。吕竹从脚踏车前的铁丝篮里,取出一个纸袋,递给姜锺书。袋子里是什么宝贝?姜锺书打开之后,见到里面是两颗竹笋。“这是父亲从我们家院子的竹园里挖出的新鲜秋笋。”吕竹说,“在竹园里,冬笋最大,春笋最嫩。秋笋不如冬笋、春笋那么多,就越发显得宝贵。

父亲在竹园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两颗秋笋。” 姜锺书连连道谢之后,把纸袋小心翼翼放入自己脚踏车前的铁丝篮里。回到家中,姜锺书把纸袋里的两颗竹笋交给爷爷,并向爷爷讲述了吕竹和她爸爸的故事。爷爷说,这两颗竹笋不能吃,埋到后院土里,让竹笋长成一片竹林,作为“投桃报李”的纪念。浅相遇,深相思浅相遇,深相思。从那以后,姜锺书每当上学或者放学路过赤枫料理的时候, 总是不由自主地朝屋檐之下望一眼。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在他的幻觉之中,那里枫树之下仿佛总是站着一个笑容可掬、背着书包的小妹妹。然而定睛一看,除了被风雨吹落的枫叶之外,什么都没有。在校园里,偶然有几回见到吕竹。不过,那是在公众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 吕竹只是冲他莞尔一笑,便像流星一般闪过。不久,姜锺书高中毕业,考入台湾师范大学历史系。虽说他住校,在台湾师范大学的学生宿舍有床位,但是他仍喜欢骑车回家住。台湾师范大学附中在台北大安区信义路,而台湾师范大学在大安区和平东路、龙泉路。从此,姜锺书上学不再从赤枫料理前路过。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吕竹的印象,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模糊,而淡去。尤其是每当他在后院的面包树旁见到那片由两颗竹笋长成的油绿清新的竹子,眼前便浮现吕竹清晰的倩影,耳际仿佛响起“姜哥哥”的轻柔呼唤之声, 更有“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的时光匆匆之感。转眼之间,又是枫叶似火、万山红遍,日渐薄凉如水的秋越发地绚丽,姜锺书已经是台湾师范大学历史系大三的学生了。开学之日,台湾师范大学响起校歌之声: 教育国之本,师范尤尊崇。勤吾学,进吾德,健吾躬。院分系别,途辙虽异汇一宗。 学成其大用,师资责任重。吾侪相亲相勉,终不负初衷。 台湾山川气象雄,重归祖国乐融融。教育会其通,世界进大同。 教育会其通,世界进大同。 当姜锺书背着书包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那藏在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草坪中的水泥路,朝图书馆走来。顿时,双方“定格”,互视着对方。良久,两张惊诧的脸,突变为两张惊喜的脸。“姜哥哥!” “吕小妹!”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他俩终于明白:姜哥哥在两年前就跨入台湾师范大学那红砖砌成的方形校门, 而吕小妹则刚刚迈入这座校门。他眼中的她,长高了许多,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她眼中的他,成熟了许多,已经有点学者派头。姜锺书说:“我在历史系。你呢?” 吕竹卖关子:“你猜?” 姜锺书道:“一定是生物系,继承父业。” 吕竹摇头:“哦,你还记得我父亲是师大生物系教授。父亲当然希望我念生物系,我却选择了英语系。” 姜锺书问:“为什么选择了英语系?” 吕竹说:“英语系可进可退。” 姜锺书问:“怎么进,怎么退?” 吕竹说:“我喜欢文学,但是我不选择中文系。简媜进入台湾大学中文系,就开始在报纸上发表散文。尤其是那篇《水问》,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我自知没有简媜那样的天才。我考入英语系,如果有创作之才,进可以当作家;若无创作之才, 退可以当翻译。师大英语系系主任梁实秋教授就是眼前的榜样。他是大才子,进退自如,进则创作《雅舍小品》,退则翻译莎士比亚。如果说梁实秋教授不具有可比性,他的弟子、从师大英语系毕业的陈黎,也是眼前实在的例子,他的诗已经在台湾崭露头角,戴上了青年诗人的桂冠,而他的译作《拉丁美洲现代诗选》也受到赞扬……” 姜锺书听罢,大笑道:“两年不见,吕小妹大有长进,很有见地。” 在台湾,男生女生在中学严格“保持距离”,很多中学甚至男女分校,但进了大学就自由得多。正因为这样,姜锺书跟吕竹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聊天,也就并不避讳什么。吕竹告诉姜锺书,自从她和父亲把面包树的种子种到院子里,如今那几棵面包树,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姜锺书则告诉吕竹,自从他和爷爷把两颗竹笋种在后院,如今那竹子也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吕竹听了之后很吃惊,说道:“我以为你早就把竹笋炒肉片或者炖鸡腿了呢!” 他俩又相视而笑。姜锺书说,他隔三差五给竹子松土、浇水、施肥,所以竹子长得茂盛。

吕竹也说,她隔三差五给面包树松土、浇水、施肥,所以面包树长得很快。姜锺书说,过几年,他就可以收获春笋、秋笋、冬笋,到时候不炒肉片也不炖鸡腿,而是炖猪蹄膀和咸肉,这道上海名菜叫“腌笃鲜”,到时候请吕竹品尝。吕竹说,到时候,她带上从自家院子里收摘的面包果,烤起来做主食。就这样,他俩聊得非常投入。吕竹跟姜锺书一样,既住校,又常常骑脚踏车回家。他俩除了上课之外,就是从主校区穿过师大路,来到那座门前矗立着孔子像的图书馆。他俩在那里一起看书,一起做功课。姜锺书看他的历史书,吕竹看她的英语书。夜晚,看书看累了,肚子有点饿了,他们就一起沿着师大路往南走,往东走进师大39巷,走到龙泉街,那里便是师大的东南角,步入名闻遐迩、热闹非凡的师大夜市。吃一块鼎鼎大名的“师园盐酥鸡”,吃一个抹了一层酥酥椰蓉的“冰火菠萝包”,喝一杯用现煮的红、绿茶制成新鲜奶茶,算是解乏解饿了。然后一起踱进那里的旧书店,姜锺书寻找那些泛黄的史著,而吕竹则寻觅那些原版外国文学名著。渐渐的,他们一起到师大电影院看电影,一起在校园椰子树下散步。他俩开始手牵着手,直至十指相扣。不可居无竹枫叶又红了。枫叶是从绿到黄,然后逐渐泛红,成为秋日里最浪漫的风景线。姜锺书步入四年级,而吕竹步入二年级。在姜、吕两家之中,首先获知姜锺书与吕竹相恋的,是姜家。姜锺书跟爷爷无话不谈。他在台湾师范大学图书馆门口见到吕竹那天,回家之后就告诉爷爷了。爷爷得知,吕竹就是那个送两颗竹笋的姑娘,知道乃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教授之女, 颇为欣喜。在爷爷看来,吕教授之女,与他家门当户对。爷爷是军人,却不喜欢住在军人圈内,亦不喜欢与军人攀龙附凤,因为出自黄埔的他,深知蒋校长最忌军人抱团结伙,所以他向来注意避嫌。姜锺书得知爷爷支持他跟吕竹交往,所以一向中规中矩的他,居然打破“陈规”,主动、热烈地追求吕竹,不时向爷爷报告“最新进展”。爷爷每当听罢孙子的“恋爱报告”,总是说这么四个字:“乐观其成。” 相对滞后的是吕家。吕教授是台湾师范大学生物系主任,又是成就斐然的植物学家,集公务、科研于一身,无暇旁顾。虽说吕竹是他的独生女儿,掌上明珠,但是在他看来,有他的太太全身心照料,就用不着他多费心了。直至吕教授麾下的一位研究生在校园里看到吕公主挽着一位男生的手,于是向吕教授报道喜讯:“名花有主了!”吕教授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女儿已经进入植物学上所称的“含苞欲放期”。事关女儿终身大事,吕教授不能不拨冗为女儿把关。回家之后,吕教授把这一重要信息告诉太太。吕太太得知女儿有了男友,万分兴奋,只怪自己迟钝,天天关心着女儿生活起居的她,怎么一点也没有发觉女儿正陷入热恋。不过,家事向来由丈夫做主,她总是附和丈夫的意见,所以究竟是否赞成女儿选择的对象,要由丈夫拍板定案。当女儿骑脚踏车回家时,吕教授问道:“小竹,听说你有心上人了?” 吕竹倒是显得很坦然,说自己的男朋友,就是四年前送面包果的那个小哥哥。“哦,姜将军的孙子!”吕教授一听,就明白了,因为他作为植物学家,早就注意到隔着几条小巷的一家私邸后院长着好多棵高大的面包树,这在青田街一带是很独特的,表明台北的气候也适宜于面包树生长。正巧,四年前那家的孩子送给吕竹两颗面包果,他就用面包果的籽在自家试种面包树。作为植物学教授,他原本只关心面包树,不关心张家长李家短,所以他从不过问那幢私邸里住着何等人物。很偶然,一位本系的同仁来访,此人也是植物学家,他很有兴味地观察吕教授在院子里用种子繁殖的面包树,说起姜传贤将军府邸的面包树如何茂盛,吕教授这才知道那家后院长着好多面包树的是姜府。吕教授久闻姜传贤将军大名,所以听说女儿的男友乃姜将军之孙,出自正派人家,悬着的心便放下一半。不过,官宦之家亦有纨绔子弟。虽说吕教授深知女儿为人单纯,从无势利之眼,但毕竟是他的独生女,心头肉,对于他来说,择婿事关重大,所以务必要跟这未来的女婿见上一面。于是,他对吕竹说:“我们家的面包树已经又高又大了。这个星期天,你请小姜来看看。”

 知道吕教授有请,姜锺书又惊又喜又忧又惧,五味杂陈:惊的是吕教授怎么知道了,喜的是吕教授主动邀请他,忧的是吕教授的态度不明,惧的是吕教授万一投反对票怎么办? 姜锺书问起吕竹,令尊的态度如何?吕竹说,父亲只是想见你一面,别无他意。星期天上午,连天公也作美,碧空似洗,湛蓝如梦,白云舒卷,轻风拂面。按照吕竹提供的地址,姜锺书忐忑不安地骑着脚踏车去了。脚踏车前的铁丝篮里,放着一个纸包,里面鼓鼓囊囊放着什么东西。吕竹家的日式别墅外,也是一圈围墙,只是没有姜府那么高。摁了门铃之后, 跳跳蹦蹦前来开门的是吕竹。她的嘴里哼着那位从师大英语系毕业的诗人陈黎的诗: 蓝天没有罚云朵扫地,深秋也不曾叫枫树直站, 要飞的,他们飞, 要转的,他们转, 要停的,他们停。……进门之后,姜锺书的第一印象便是翠竹夹道,果然如同吕竹所言,父亲爱竹, 所以满院是竹。走过竹林小道,迎面就是一幢外墙木板深褐的日式别墅,看得出是跟姜府别墅同时代的建筑,都是日本统治台湾时所建木结构别墅,只是吕家别墅明显小于姜府别墅——吕家别墅三房一厅,只有前院,没有后院,在当年属于系主任级别的专家住房,而姜府别墅要大得多,在当年属于校长级别的官员住房,有前院、后院。吕家别墅是一排四间平房,右起第二间为客厅,左面两间是主卧、次卧,右面第一间为客卧。跟姜府一样,吕家别墅也是腾空半米,防水防潮。此刻,吕教授夫妇正站在客厅前的台阶上,笑容可掬地欢迎姜锺书的到来。“伯父好,伯母好。”姜锺书彬彬有礼地向吕教授夫妇问候。“欢迎小姜。”吕教授夫妇回答道。吕教授对姜锺书的第一印象是儒雅,长相俊俏,只是近视深了些,眼镜片厚了些。步入客厅,姜锺书见到挂着一副对联:“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上面的横匾是“爱竹居”。姜锺书一看,微微一笑。在橡胶木的靠背椅子上坐定之后,他便把带来的纸包放在茶几上,说道:“伯父,伯母,我的爷爷得知你们爱竹,托我带来一件他收藏多年的竹艺品相赠,敬请笑纳。” 吕教授显得很高兴:“你爷爷送的?” 这表明,姜老将军知道这门亲事。姜锺书说:“我爷爷早就知道吕竹小姐。” 吕教授夫妇和吕竹一听,脸上都浮现出笑容。这时,姜锺书用双手把纸包捧献吕教授。那纸包沉甸甸的。吕教授徐徐打开纸包之际,吕太太和吕竹的目光都聚焦于那个纸包。纸包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红褐色的很大的竹笔筒,底座是黑色大理石。吕教授到底是竹子专家,他细细看了竹笔筒之后,说道:“这竹笔筒的颜色这么深,足有二三百年的历史,堪称竹艺珍品、书房之宝呀!” 吕教授审视着竹笔筒上竖刻着的一行行字: 潇洒城东楼,绕楼多修竹。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宋•苏轼《於潜僧绿筠轩》竹笔筒刻的苏东坡诗作,竟然跟吕教授家客厅的对联如此吻合,令吕教授暗暗称奇。在竹笔筒另一侧,则竖刻着署名潘西凤的两行字: 虚其心,坚其节, 供我文房,与共朝夕。吕教授对姜锺书说道:“潘西凤乃清代康乾年间的扬州竹雕大师。这样的三百多年的古董竹笔筒,乃稀世之宝。这竹子,看得出,是我家乡湖南的湘竹。” 姜锺书连忙说:“伯父到底是行家里手,识货。爷爷虽是军人,但酷爱文史。他是上海人,当年在上海古董商场看到这个竹笔筒,非常喜欢,尤爱笔筒上所刻的苏轼《於潜僧绿筠轩》,以为可作座右铭。他买下之后,置于书桌之右。他南征北战, 一直带着这竹笔筒,直至带到台北。他听说我要到伯父家,便从书房里取出这一竹笔筒,作为见面之礼。” “知我者,姜老将军也!”吕教授听罢,喟然感叹。吕教授反复鉴赏古董竹笔筒,差一点忘了今日邀请小姜来家的“借口”——去院子里看一看面包树。在茂密的竹林之侧,姜锺书果真看到几棵亭亭玉立的面包树。看上去虽说还没有他家的面包树高大,但是这几棵面包树的每一张叶子,在阳光之下碧波澄鲜,显得朝气蓬勃,生机盎然。姜锺书在告辞时,代表爷爷向吕教授一家发出邀请:“下个星期天,请伯父全家光临我家,看一看用你家竹笋繁殖的竹林。” 又是一个风清气朗的周日。

吕教授一家步行前往不远处的姜府,受到姜将军夫妇和姜锺书的热烈欢迎。又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这一回,吕教授的“李”又轻又小。在姜府客厅里,吕教授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双手捧起,递给姜将军。这一回,轮到姜将军细细鉴赏礼品。他打开深蓝色的盒子之后,里面是银圆大小、已经发黑的铜质纪念章。纪念章正面中心是方形镶着黄色锯齿的旗帜,旗帜中央是青天白日图案,围着一个红色的圆圈。不言而喻,那方形的旗帜是国民革命军的军旗。在军旗之外,是一个深蓝色的圆圈,上镌“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证章”。哦,这不是纪念章,而是黄埔军校(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证章。在证章背面,竖刻着四行字,每行三个字:“明礼义,知廉耻,负责任,守纪律。”姜老将军知道,这是蒋校长为黄埔军校制定的校训。姜将军用手轻轻抚摸这枚珍贵的证章,问道:“吕教授,这枚黄埔军校毕业证章,从何而来?” 吕教授答道:“家严毕业于黄埔军校三期,于民国二十八年牺牲于长沙抗日大会战。” 这一回,轮到姜将军喟然长叹:“原来令尊是我黄埔军校校友,为国捐躯,可敬可佩!” 姜将军终于记起,吕教授一家此行是为了看一下他家后院的竹林,于是与孙子姜锺书一起带他们来到后院。吕教授以植物学家的目光,考察了姜府的竹林之后, 又自下而上观察面包树。吕教授告诉姜将军:“我家的面包树,是用你家面包树的种子繁殖的。屈指算来,已经四年。按照文献记载,再过两三年,就能开花结果了。” 姜将军笑道:“吕教授此言,可谓一语双关。你家的面包树,已经‘四岁’,这表明小姜跟吕小姐结识已经四年。但愿他们再过两三年,就能开花结果了。”姜将军此言一出,姜锺书和吕竹都不好意思起来。吕教授也笑道:“借姜老将军吉言,今日两家正式认亲。” 姜将军毕竟是军人,像下命令似的爽快地说:“明年小姜大学毕业,就与吕小姐订婚。等到吕小姐大学毕业,举行婚礼,然后‘开花结果’!” 吕教授夫妇和姜夫人鼓掌,表示赞成。姜锺书和吕竹则脸红耳赤,低下头来。姜将军又风趣道:“对于我们家来说,也是‘不可居无竹’!” 众大笑。